我的父親馮友老三電影網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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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間父親離開我們已經快一年瞭。聖痕煉金士櫻花

去年這時,也是玉簪花開得滿院雪白,我還計劃在向陽的草地上鋪出一小塊磚地,以便把輪椅推上去,讓父親在濃重的樹陰中得一小片陽光。

哲學界人士和親友們都認為父親的一生總算圓滿,學術成就和他從事的教育事業使他中年便享盛名,晚年又見到瞭時代的變化,生活上有女兒侍奉,諸事不用操心,能在哲學的清純世界中自得其樂。而且,他的重要著作《中國哲學史新編》,八十歲才開始寫,許多人擔心他寫不完,他居然寫完瞭。他是拼著性命支撐著,他一定要寫完這部書。

在父親的最後幾年裡,經常住醫院,1989年下半年起更為頻繁。一次父親突然發作心絞痛,外子蔡仲德和兩個年輕人一起,好不容易將他抬上救護車。他躺在擔架上,我坐在旁邊,數著脈搏。夜很靜,車子一路尖叫著駛向醫院。好在他的醫療待遇很好,每次住院都很順利。一切安排妥當後,他的精神好瞭許多。我俯身為他掖好被角,正要離開時,他疲倦地用力說:“小女,你太累瞭!”“小女”這乳名幾十年不曾有人叫瞭。“我不累。”我說,勉強忍住瞭眼淚。說不累是假的,然而比起擔心和不安,勞累又算得瞭什麼呢。

過瞭幾天,父親又一次不負我們的勞累和擔心,平安回傢瞭。我們笑說:“又是一次驚險鏡頭。”

這餘生太短促瞭。愛情的開關

後來父親因眼前有幻象,又住醫院。他常常喜歡自己背誦詩詞,每住醫院,總要反復吟哦《古詩十九首》。有記不清的字,便要我們查對。“青青陵上柏,磊磊澗中石。人生天地間,忽如遠行客。”“浩浩陰陽移,年命如朝露。人生忽如寄,壽無金石固。”他在詩詞的意境中似乎覺得十分安寧。一次醫生來檢查後,他忽然對我說:“莊子說過德國累計例,生為附贅懸疣,死為決疣潰癰。孔子說過,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張橫渠又說,生吾順事,沒吾寧也。我現在是事情沒有做完,所以還要治病。等書寫完瞭,再生病就不必治瞭。”我隻能說:“那不行,哪有生病不治的呢!”父親微笑不語。我走出病房,便落下淚來。坐在車上,更是淚如泉湧。一種沒有人能分擔的孤單沉重地壓迫著我。我知道,分別是不可避免的。

我們希望他快點寫完《新編》,可又怕他寫完。在住醫院的間隙中,他終於完成瞭這部書。人們常問父親有什麼遺言,他在最後幾天有時念及遠在異國的兒子鐘遼和唯一的孫兒馮岱。他用力氣大醫凌然說出的最後的關於哲學的話是:“中國哲學將來要大放光彩!&rdq三星suo;他是這樣愛中國,這樣愛哲學。當時有李澤厚和陳來在側。

然後,終於到瞭11月26日那淒冷的夜晚,父親那永遠在思索的頭腦進入瞭永恒的休息。

作為父親的女兒,而且是數十年都在他身邊的女兒,在他晚年又身兼幾大職務,秘書、管傢兼門房,醫生、護士帶跑堂,照說對他應該有深入的瞭解,但是我無哲學頭腦,隻能從生活中窺其精神於萬一。根據父親的說法,哲學是對人類精神的反思,他自己就總是在思索,在考慮問題。因為過於專註,難免有些呆氣。他晚年耳目失其聰明,自己形容自己是“呆若木雞”。其實這些呆氣早已有之。抗戰初期,幾位清華教授從長沙往昆明,途徑鎮南關,父親手臂觸城墻而骨折。金嶽霖先生一次對我幽默地提起此事,他說:“當時司機通知大傢,不要把手放在窗外,要過城門瞭。別人都很快照辦,隻有你父親聽瞭這話,便考慮為什麼不能放在窗外,放在窗外和不放在窗外的區別是什麼陸少的暖婚新妻,其普遍意義和特殊意義是什麼。還沒考慮完,已經骨折瞭。”這是形容父親愛思索。他那時正是因為在思索,根本就沒有聽見司機的話。

父親一生對物質生活的要求很低,他的頭腦都讓哲學占據瞭,沒有空隙再來考慮諸般瑣事。而且他總是為別人著想,盡量減少麻煩。一個人到九十五歲,沒有一點怪癖,實在是奇跡。我持傢的能力很差,料理飲食尤其不能和母親相比生命,有的朋友都驚訝我傢飯食的粗糙。而父親從沒有挑剔,從沒有不悅,總是興致勃勃地進餐,無論做瞭什麼,好吃不好吃,似乎都滋味無窮。這一方面因為他得天獨厚,一直胃口好,常自嘲“還有當飯桶的資格”;另一方面,我完全能夠體會,他是以為能做出飯來已經很不容易,再挑剔好壞,豈不讓管飯的人為難。

父親自奉儉,但不乏生活情趣。他並不永遠是道貌岸然,也有豪情奔放、瀟灑閑逸的時候,不過機會較少罷瞭。1926年父親三十一歲時,曾和楊振聲、鄧以蟄兩先生,還有一位翻譯李白詩的日本學者一起豪飲,四個人一晚喝去十二斤花雕。六十年代初,我因病常住傢中,每於傍晚隨父母到頤和園包坐大船,一元錢一小時,正好覽盡落日的綺輝。一位當時的大學生若幹年後告訴我說,那時他常常看見我們的船在彩霞中飄動,覺得真如神仙中人。我覺得父親是有巨乳傢族催眠些仙氣的,這仙氣在於他一切看得很開。在他的心目中,人是與天地等同的。“人與天地參”,我不止一次聽他講解這句話。《三字經》說得淺顯,“三才者,天囡囡 電影地人”。既與天地同,還屑於去鉆營什麼!那些年,一些稍有辦法的人都能把子女調回北京,而他,卻隻能讓他最鐘愛的幼子鐘越長期留在醫療落後的黃土高原。